野人墙的三个传说

嘉黎县尼屋乡扎西岗村东头，有一处乱石丛生、灌木茂密的斜坡。在尼屋乡干部的推荐下，我们嘉黎古道历史文化和红色文化普查组一行，来到此处寻访当地有名的两段石墙。在当地，村民叫石墙为“孜巴也松”，汉语意为“野人墙”。

两墙相隔约1.5米。西侧的石墙高约2米，长约7米，宽约1.8米；东侧的稍短。石墙并不罕见，但砌成墙体的石块却超出一般人的想象：走遍扎西岗村，村民的院落围墙所用的石块，最多不过百斤，而野人墙所用的石块，少说也有几百斤，最大的目测有数吨之重。

如今的野人墙遗址

野人墙为何人所砌？修筑于何时？为何要用巨石堆砌墙体？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访了许多村民。

01版本一：野人修筑说

扎西岗村的年轻人，同样对野人墙的存在表示好奇，但大多数都说不出所以然。询问了几位年长的村民，说这是野人修建的。

相传很久以前，尼屋乡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长期以来不被外界打扰。而当时的波密地区，由于苛捐杂税过多，民不聊生，人们纷纷逃离家园。他们沿着易贡藏布峡谷北上，发现这里和波密气候相似，而且是一块仅有野人穴居的无主之地，因此就在此定居、繁衍下来。这些人便成了扎西岗村村民的先祖。

穴居的野人长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但是胆小怕事，还特别乐意模仿和学习先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一开始，大家相安无事，后来却出现了许多矛盾。先祖们种植庄稼，野人很是羡慕，到了晚上，就开始下山模仿起来，也种植起庄稼，可是他们没有技术，最后糟蹋了许多作物。先祖们用石块、木块修建房屋，野人们也跟着学习。由于他们力大无穷，因而修建了留存至今的野人墙。

更让先祖们忧虑的是，不时有野人偷偷下山，盗取先祖们的牛羊。随着野人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先祖们意识到如果野人崛起，将严重威胁到他们的生存。

先祖中有一位智者心生一计：动员族人拿出所有私藏的美酒，再混一些水壶，在野人看得见的地方假装集体豪饮，然后，手持许多铁剑，其间再混杂着许多木剑，让族人在饮酒后用木剑相互厮杀。最后，大家假装死亡，入夜后偷偷潜回村子里，仅把美酒和铁剑留下。

到了夜晚，野人走出洞穴，小心翼翼地偷喝了美酒。这一喝，野人便丧失了仅剩不多的理智，操起铁剑，也学起先民厮杀起来。这一杀，不时有野人倒下，顿时让野人群体红了眼。到了次日凌晨，仅剩一个野人幸存下来。

先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几乎全歼了野人，顿时欢欣鼓舞，继续追击最后的那名野人。那名野人也许是野人群体里最聪明的，虽已负伤，却游过了湍急的易贡藏布，躲进了深山老林。先祖们想继续追击，却又怕陷入野人的圈套。

先民用智慧战胜了蛮横的野人，占领了他们的栖息地，换来了繁荣发展。他们想拆除和销毁野人留下的所有痕迹，唯独搬不动野人修筑的石墙，最后只能作罢。

至于易贡藏布对面的那条山沟，是野人最后的消失地，扎西岗村的村民一般不会过去，觉得那里是恐怖的地方。相传那里的月夜，总是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哭。

02版本二：莲花生智斗妖女说

在西藏，许多风景名胜、人文遗迹，都或多或少被渲染上宗教的烙印，用来教化信教群众。扎西岗村的野人墙也不例外。

相传公元8世纪，莲花生大师就到过尼屋乡扎西岗村。此时的村落，饱受一名妖女的摧残，村民痛不欲生。莲花生大师为了解救民生疾苦，决定会一会这名妖女。降伏她之前，他决定观察她一段时日。

妖女每日向村民收取贡品、奴役村民之前，都要施加法力，疏通易贡藏布的河道，减少尼屋附近遭受的水患。这让莲花生大师动了恻隐之心，决定与她斗一斗法。女妖看出莲花生大师慈悲，却不愿意臣服，于是约定与他斗法三场。

妖女说：“不如你我同时力劈背后大山，看谁法力高深？”莲花生大师同意了。二人同时用掌力去削山头，莲花生削去三丈，妖女削去三尺。

妖女不服气，仗着自己对本地地形熟悉，就说：“你我各自去须弥山取青稞种子，谁先取回，算谁赢，如何？”

莲花生大师含笑不语，掏出了青稞种子。无需比试，妖女就已经输了。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是假的，我不相信。要不你栽种进地里试试？”

如今的石墙现状

莲花生把青稞种子埋进河边肥沃的地里，催动法力，不一会儿，地里真的长出一片绿油油的青稞。

妖女看得目瞪口呆。莲花生大师的施法也吸引了许多扎西岗村的先民前来观看，先民啧啧称奇。莲花生大师说：“我看这里天寒地冻，当地居民还是以洞穴为居所，不如我俩比试一下修碉楼吧，看谁修得又好又快。”

妖女点头答应，便与莲花生选择相邻地段，用石块、木材修筑起房子。当碉楼修好后，妖女用了7日，莲花生大师用了8日。莲花生看到修好的两座碉楼，就说：“这一轮比试，是我输了。”

经过多日的相处、斗法，妖女认识到莲花生大师法力高深，有意承认，便说：“是我输了，您故意相让。您有意教导我行善、造福黎民，是我之前大错特错了。”说完，她拜倒在地。

妖女后来化作扎西岗村东面的一座山峰，日日夜夜守护村里的百姓。百姓为了纪念这场斗法，哪怕后世的两座碉楼倒塌、朽坏，也依然舍不得拆除一石一木。直到现在，碉楼的地基还留存着。

03版本三：防御工事说

尼屋的一位长者说，野人墙的修建，与土匪王的传说有关。

这土匪王，就是历史上的波密王。在清代，许多波密王总是两面三刀，多次袭击中央政府派驻官员和商队。在强势时期，土匪王不仅袭击易贡藏布上游的尼屋，还袭击过清政府在边坝、硕督等处设立的驿站。

有一年，气势汹汹的土匪王沿着易贡藏布顺流而上，抢劫了尼屋头人伊翁麻拉•容巴本的财产及附近乡亲的牲畜，并签订奴役条约，要求伊翁麻拉•容巴本在每年的藏历年前贡献100头牦牛、1000克糌粑、10名未成年女性给土匪王，否则就要杀光尼屋的所有人。

伊翁麻拉·容巴本气不过，与族人、乡亲一合计，决定在今天扎西岗村的位置修筑防御工事，抵御土匪王的入侵。大家动用牦牛和人力，从山下搬来巨石；再从易贡藏布上游砍下巨木，顺流而下，到了扎西岗村就搬运上来。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修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寨。还在城寨修建了瞭望塔，时刻防范土匪王的来袭。缴纳贡品的日子临近了，他把老人、妇女、儿童接到城寨里，让壮丁守护城寨的安全。

当土匪王看到尼屋乡民的“背叛”，顿时气急败坏。他号令士兵攻打城寨，一次次都被拦下。眼见手下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攻击，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波密。

后世，伊翁麻拉•容巴本及其子嗣见尼屋乡民势单力孤，最终还是臣服于波密王的统治，也让工布文化传入尼屋及其周边区域。波密王以帕隆藏布、易贡藏布等河流为分界，分封头人的领地，努力确保内部实力平衡，避免内部纷争。

采访的最后，长者说，尼屋人自古以来就很勇敢，所以把野人墙给保留了下来，以纪念和缅怀先祖的功绩。也是因为尼屋处于高山峡谷之间，外来人员进出较难，所以，尼屋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处于相对封闭的状态，形成了与那曲其他地区迥异的工布文化，具体表现在语言、风俗、服饰等方面，还有那处神秘的野人墙。

三个版本的传说，让尼屋扎西岗村的野人墙的来源，成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悬案。如果有考古挖掘，辅以文物作为证据，它的起源之谜或许会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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