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暴雪救灾记

——1990年那曲特大雪灾救援记实

1989年11月下旬至1990年5月，西藏那曲中东部、青海玉树一带持续遭受到暴风雪的袭击。持续的大雪使巴青、比如、 索县、嘉黎、那曲、聂荣、安多等8个县80个乡(特重灾45个乡，重灾358个村) 受灾群众达16.5万人之多，当时我正在那曲教育、体育委员会（以下简称“教体委”）副主任的岗位上，不仅见证了“半载飞雪飘羌塘”的自然奇观，而且有幸参与了那次震撼人心、感天动地的雪灾大救援。如今，距那场大雪灾已过去三十五年多的时间，参加当时雪灾救援的人们已逐渐老去，而我作为专事于党史、地方志和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又参与过那次雪灾大救援的工作者，有责任、有义务把那次雪灾的肆虐情况、党政军民的合力救援、党中央心系灾区、全国各族人民纷纷伸出援手的感人场景与事迹，以全景式的笔触介绍于当下，使人们全面了解那段千里暴雪大救援的历史。

01持续半年多的大雪覆压那曲大部县份

1989年11月下旬到1990年5月, 西藏那曲、青海玉树广袤的草原上连遭遇126场大雪袭击，其时间之长、降雪量之大可谓“百年罕见”。尤其是那曲地区（今那曲市）的巴青、索县、比如、嘉黎、聂荣、那曲县、安多、班戈等县份，持续的大雪使灾害不断叠加，灾情日益严重。那时，我所在的那曲教体委成为了解雪灾的信道源之一。进入1989年的12月份，那曲降雪的次数逐步增加，而且天气比往年更加寒冷，1990年的春节、藏历年期间，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个不停，而且降雪量越来越大。按照以往的规律，大雪到3月份会慢慢减轻，可那年的3月份，中东部的大雪反而持续加大，东部遭遇大雪灾的消息不断传来。3月初，从比如来教体委办理调动手续的一位女教师因遭遇大雪在所搭乘的货车上冻伤；3月25日，从拉萨带队赶赴那曲拍摄电教视频资料的自治区电教馆负责人雪琳同志带来了从当雄到那曲一路大雪的信息；29日，教体委副主任闵春陪同电教摄制组返回时带来了聂荣县遭遇大雪灾的信息；30日，辽宁援藏干部、巴青县委书记范海涛通过长途电话讲述了巴青县遭遇特大雪灾的情况。这时候，曾经担任过嘉黎县委书记多年的教体委党组书记维色同志也从亲友那里得知嘉黎县遭受大雪灾的情况，而东部的巴青、索县、比如、嘉黎的有些学校也来电请示，大雪期间学生被风雪阻隔，是否停课以保障学生安全。不仅教育系统已感受到雪灾紧张的气氛，从地委、行署到各职能单位，都得到了来自中东部各地大雪灾的信息。

大雪肆虐的信息纷至沓来，重压到各个单位和每个责任人的头上。在大雪飘飞的那几个月里，学校安全成为我们优先关心的事项，因而不断派出工作组下到县乡的学校进行检查。在大雪肆虐最严重的时候，教体委的工作也纳入到全地区抗雪救灾工作的总体部署中。根据地委、行署的统一安排，教体委党组商定由我率教育系统救灾工作组深入到第一线，因而有机会了解到那次大雪灾的严峻程度。

那曲所遭遇的那次雪灾，至今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1989年的那曲（AI生成）

在我的记忆中，1989年11月下旬，那曲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青藏公路两旁白雪皑皑，气象万千。开始的头两个月，人们对于经常发生冰雪灾害的藏北下几场大雪并未在意，认为冬天下几场雪很快就会过去，所以人们一如既往地喜迎1990年的春节、藏历新年。进入2月份，农历庚午（藏历铁马年）年春节藏历年刚刚结束，东部巴青、索县、比如、嘉黎和北部的聂荣、安多，降雪量突然加大，有些地方狂风裹挟着飞雪迅速覆盖了牧场，正在转移草场途中的人与牲畜被暴雪围困，尽管人们之前有所准备，但在冬藏春乏的关键时期出现这样的狂风暴雪，人们也有些措手不及。进入3月，雪灾已覆盖了全部草场，牧民们存储的饲草也已逐渐告罄，牲畜大批倒毙，灾民断粮断炊，形势极为严峻。

对于那次雪灾的形成，社会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甚至有谣言暗中传播。但人们还是以气象部门不断给出的科学解释为依据。从地理、气象科学分析，那次雪灾的形成规模和持续时间之长已刷新了气象纪录。从地理气象分析，藏北高原几十万平方公里由北部的唐古拉山，南部、西部的念青唐古拉山—冈底斯山脉所环绕，那股由印度洋进入的暖湿气流遭遇到北部席卷而来的强劲冷空气，在青藏高原北部上空徘徊俊巡，大量水积云迟迟不肯散去，原本美丽的草原、湛蓝的天空变成了水积云绕、霰降雪涌的“活动舞台”。特别是在那曲中东部的一些地方，经常出现仰望天空乌云覆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景象，偶尔的晴空也会很快为积云覆盖。放眼望去，经常可见如此变幻莫测的景象，当乌云翻舞，雪花飘飘时，忽而远方又有朵朵白云缓缓地飘动，其中间有小片蓝天时隐时现。但人们渴望的那块蓝天却迟迟不到，即使忽而到来的晴空也变得短暂须庾，而与之相伴的飞雪则很快覆盖了山峰、草原、牧场、村庄。那一座座雪峰与积雪覆盖的草原紧紧相连，呈弧形由远而进，整片高原银装素裹。只见山顶、山腰与起伏不平的山脊连带茫茫草原，到处雪花飞舞，积雪形成的雪堆不停地闪着寒光。就是这冰封雪飘的萧瑟天地，给生活在这里的人、畜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牦牛因饥饿难耐啃食绵羊的惨状

长达数月的大雪，使那曲地区（今那曲市）中东部大部分草原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致使交通中断，人员被困，许多牛羊因无牧草可寻而饿毙，甚至出现牦牛因饥饿难耐啃食绵羊的惨状。有些牧民为了救助心爱的牛羊将自己仅有的一些存粮点点续续喂食幼畜，以致口粮短缺，许多人家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境。根据灾后统计，特大的雪灾，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巴青、比如、索县、嘉黎4县普遍受灾，那曲、聂荣、尼玛、班戈、安多、双湖6县（区）的部分乡镇受灾，那曲全地区共计113个乡受灾，占乡镇总数的77.39%，全地区受灾面积达到24.7万平方千米。巴青县平均积雪100多厘米，聂荣县东北部平均积雪90厘米，安多、双湖平均积雪45厘米。巴青、索县、比如、嘉黎、那曲、聂荣6县在雪灾中牲畜死亡率分别是40.1%33.7%、24.7%、23.3%、37.6%、24%。到1990年5月，全地区成畜因雪灾死亡119万头、只，雪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高达7.9亿元，这对于当年西藏全区生产总值只有27.7亿元的经济状况而言，雪灾所造成的损失，实属历史罕见。

02党政军民合力抗雪救灾

面对百年不遇的特大雪灾，那曲地区和各县区首先行动起来，投入到抗御雪灾、保障生产生活稳定的工作中。随着灾情的日益严峻，西藏全区党政军民也紧急动员起来，投入到支持那曲的抗灾救灾工作中，彰显了自治区、那曲地区、受灾县乡等各级党组织、党政机关、驻藏人民解放军高度的责任感和强大的救援能力。

早在雪灾渐露端疑的头两个月，受灾的各县、乡的党组织、基层干部根据以往雪灾的经验，开始宣传群众、动员群众，要求做好防大灾的准备，动员各家各户根据牛羊出栏情况，破除惜杀惜售的传统观念，尽可能地多出栏、早出栏，减少因雪灾造成的损失。春节、藏历年大假刚一结束，那曲地委、行署根据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的情况，在全地区经济工作会议上就开始部署防灾抗灾工作。同时派出3个工作组，分头深入较重的灾区，组织、帮助群众抗灾自救，渡过难关。

灾区小牧民紧紧搂着被解放军救活的小羊羔

自治区人民政府接到那曲的灾情报告后，连夜召开应急会议，研究抗灾救灾的具体措施和方案。同时在原已拨出115万元的救灾款基础上再追加120万元。并指示那曲地委、行署在各地救灾物资到达之前可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动用存储不多的储备物资）率先救助灾民。 

西藏军区慰问灾区人民

3月26日，自治区人民政府召集由民政、农牧、交通、卫生、商业、教育、气象等部门参加的专题会议，研究部署抗灾救灾工作。自治区领导在会上通报，那曲地区自1989年11月下旬至1990年3月遭遇到历史上罕见的雪灾，巴青、嘉黎、比如、聂荣等7个县55个乡牲畜大批死亡，一些牧民居住点与外界一度失去联系，东部已有4万多平方公里以上的16.5万群众生活极度困难，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要求各相关部门要研究部署抗灾救灾的具体措施和方案，派出工作组前往那曲协助抗灾救灾，以最快的速度筹集救灾物资。此时此刻，抗救灾工作已成为当时的重要任务。

3月28日，那曲地委、行署召开第五次抗灾救灾工作会议，一面部署全地区救灾，一面动员各部门建立救灾机制，保障救灾人员、物资通达，同时还号召那曲党、政、军、民、商等社会各界积极行动起来，全力以赴投入支援灾区的工作。为了统一协调救灾工作，决定成立抗雪救灾指挥部。

这时候，自治区党委正在召开党委常委扩大会议，传达学习党的十三届六中全会精神和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党同人民群众联系的决定》，同时还集中学习了江泽民总书记在民族地区负责人座谈会上所作的《关于进一步稳定边疆民族地区的几点情况和意见》的讲话精神，要求充分认识加强党同人民群众联系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方法，切实抓好干部下基层的工作；拓宽党同人民群众联系的渠道，完善监督制度；进一步抓好稳定局势工作，促进各项事业的发展。同时在会上通报了那曲的受灾情况。会议结束不久，自治区党委副书记热地、政府副主席普穷和西藏军区副司令员高长锦便率领党政军联合工作组赶赴那曲灾区察看灾情，慰问灾民，现场指导抗灾救灾工作。

解放军某部用推土机为救灾的车队推雪开辟道路

自治区工作组一到那曲，不顾路途的疲劳和高山反应，连夜召集那曲地区党、政、军各部门负责同志共商抗灾大计，落实和部署那曲地区的抗灾救灾工作，并随即决定紧急向灾区增拨60万元的救灾专款，用于购买急需的药品、粮食，并责成自治区有关部门紧急组织向灾区运送。会上，热地同志希望那曲地区党、政、军各部门，协调一致，团结奋斗，采取一切措施保证地面运输畅通，确保抗灾物资及时安全送到灾民手中。热地要求各级组织打破一切常规，打破一切不适应抗灾救灾工作的条条框框，使救灾工作做到少环节、多渠道，尽快将救灾物资、帐篷、医药、粮米、燃料等以多种形式送往灾区。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联合工作组在地委书记李光文、行署专员土登才旺的陪同下立即赶赴受灾严重的索县、巴青、比如等地，现场查看灾情，慰问受灾群众。联合工作组一行来到雪灾较严重的巴青县拉西乡，专程看望了正在组织群众抗灾的 “草原英雄”布德。热地同志动情地说，布德同志是优秀的共产党员，藏族人民的骄傲。他为党的事业，为西藏的革命和建设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相信也会带领乡亲们战胜这次大雪灾，重建家园。

远在北京参加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的自治区党委书记胡锦涛，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自治区人大主任阿沛·阿旺晋美非常关心那曲的救灾工作。胡锦涛同志指示在家的同志要组织协调好救灾工作，全力以赴投入抗雪救灾，确保人民群众生产生活稳定、生命安全。

那曲遭遇大雪灾的消息很快传到西藏全区，各单位、各部门纷纷伸出援手捐款捐物。在较短的时间里，自治区各单位及兄弟地市就向灾区捐助了大量物资和救灾款。宗教界人士也向灾区伸出援手，如第六世热振活佛（单增晋美土多旺秋）给藏北灾区人民发来了慰问信并捐献人民币1000元，信中表示，我作为佛教信徒，要弘扬佛教的舍己利人，慈心仁爱精神，我愿以沧海之粟，支援藏北受灾群众的抗灾斗争，坚信灾区人民在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一定能战胜自然灾害尽快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1990年4月13 日，区党委在拉萨召开人大、政府、政协、军区等有关部门领导参加的联席会议，组织动员各方力量，全力以赴做好藏北地区的抗灾救灾工作。自治区党委动员各方力量全力以赴开展抗灾救灾，自治区副主席普穷介绍了那曲灾区的基本情况和前一段抗灾救灾工作。他指出，这次那曲地区发生的雪灾是西藏历史上罕见的特大雪灾，其持续时间之长，受灾面积之大，牲畜死亡率之高前所未有，各相关方面要全力以赴，举全力救助灾区群众，把党和政府的温暖及时送到灾区，真正做到“雪中送炭”。会议着重部署了抗灾救灾工作的相关措施。

自治区领导赶往灾区途中

4月14日，自治区政府召开主席办公会议，当即决定给那曲灾区拨付救灾款，以救助灾民、扶持生产，责成自治区财政厅、区农委从“抗灾救灾专项备用金”中各支付250万元，拨给那曲地区用于安排灾区群众生活。同时自治区商业厅给那曲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拨油料指标500吨；自治区人民银行向那曲提供低息和无息扶贫贷款各1000万元。自治区先后拨付抗灾救灾专款735万元，那曲地区和受灾县也分别拨出救灾专应急救灾，同时报请自治区党委、区人民政府批示， 紧急增加口粮供应指标2350万斤，以保障灾区人民恢复生产生活。

与此同时，驻藏人民解放军出动几百名名指战员抢修通往灾区的公路，受灾地方武警出动1070人次冒雪奋战，清除路上的积雪，保证公路干线的基本通行。为了应对持续恶化的雪灾，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那曲地区武警部队还专门成立抗雪救灾指挥部，与地区抗雪救灾指挥部协调行动。在人民解放军驻藏部队、武警部队的大力支援下，自治区先后将120吨饲料粮、1000吨石油、数千套防寒衣物和大量糌粑、鞋帽、雪镜、燃料迅速筹集到位，并组织300多辆汽车日夜兼程将救灾物资运送到受灾乡村。

解放军送来了衣被和粮食，收到救灾物资的牧民，感谢党和政府，感谢亲人解放军。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雪灾大救援中，我所在的地区教体委当然也不会置身于世外。进入3月份，抗雪救灾指挥部一次次召开灾情通报会。教体委领导在一次次参会接受任务的同时，自身也不断地召开会议，重点是防止受灾县乡各中小学出现安全事故。1990年4月1日晚，地委、行署救灾指挥部再一次召开紧急会议，会议通报了各地汇聚来的灾情，向各职能部门布置了救灾任务。我当时参加了这次会议，感受到会议紧张而凝重的气氛。会上分给教体委的任务是派出车辆赴青海省的德令哈，把在青海采购的十吨青稞迅速运回，由救灾指挥部根据灾情分运到各受灾点。当时教体委只有一辆运输牛粪燃料的东风货车，车况不太好，为此，教体委党组书记维色、主任马尔琼还与我们几个副主任商量如何将救灾物资从德令哈安全、及时运回的相关事宜。4月5日，地区救灾指挥部再次召开紧急会议，不仅通报了大雪加重的情况，还从各单位抽调人员沿通往灾区的主干道铲雪除冰，以利于救灾物资的通过。

03我参与比如、嘉黎两县救灾时的见闻

4月7日晚，我和援藏的副主任闵春同志刚刚吃过晚饭，党组书记维色同志便匆匆赶来，通知我们到会议室开会。到会议室时，几个党组成员已经等候在那里。看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当即意识到有重要任务。维色向大家说，刚刚接到救灾指挥部的通知，要教育、体育系统组成救灾工作组深入灾区调研灾情，宣传群众，组织运输，如无特殊情况，最好尽快出发。对于工作组由谁带队，大家沉默了片刻。我当时想，班子里我最年轻（32岁），应主动接下任务。未等其他成员开口，我便自告奋勇，要求带领救灾工作组深入灾区。对于我的表态，大家表示支持，并善意地提醒要做好充分准备。就这样，我们救灾工作组一行五人，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救灾工作。

那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也是我人生中最艰辛、最生动、最富有人生意义的荣光时刻。记得第二天，我和教育科副科长、体育科长和一位地区小学的副校长及司机次成到市场上采购路上吃、用、保暖的物资，6—2型丰田越野车装了满满的后备箱，有些小件的东西只有放到脚下。那时候还没有手机一类的通讯工具，出发时在家的班子成员和同事们都来送行，嘱咐工作组每到有电话的地方都要给家里（指教体委）报个平安，体现出班子的团结与和谐的氛围。

我们是在4月9日的早晨出发的，刚出那曲镇，一辆辆救灾车满载各类物资从那曲出发向东部比如、索县、巴青、聂荣驶去，救援车辆有地区各单位的，也有武警支队和军分区的。这时，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车顶，道路如同一条银色的带子伸向远方，两侧山峰早已被大雪覆盖。远远望去，前方的曲尊山由远及近延伸于脚下，附近的山坡下已可见死去的牛羊，一群群老鹰围着僵硬的牛羊争抢不已。翻过曲尊山，到达夏秋卡（今夏曲镇），积雪越来越厚，路上的救灾车辆越来越多，车轮碾碎的积雪化作泥泞，车轮不断在路上抖动，时而飞速打滑，时而冲出泥坑，因抖动的厉害，年纪大一点的教育科副科长不时地咳嗽。车子下山时，车子左摇右晃，从车窗向下眺望，万丈深渊令人惊悸万分，头晕目眩。好在司机经常跑这样的山路，对这样的险路已经习以为常。下山后进入比如最大的牧场，饿毙的牛羊逐渐多了起来，但见牧民们三三两两地守在死去的牛羊面前迟迟不肯离去。我们在平坦的路上只走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座大山“面塘山”又横亘于前方，这座长达五十多公里、海拔高度达5500多米的大雪山足足耗掉了我们三个多小时才得以翻越。将要进入县城时，林立的佛塔矗立于道路两旁，在白雪覆盖下如白衣山神列队迎候着救灾的车队。下午五时半左右，我们到达县委招待所，还未完全安顿下来，县委书记杨安贵同志便急匆匆地赶来看望大家，同时简要地说了比如的情况。

西藏军区总院向灾区运输物资

第二天一大早，救灾指挥部的联络人就敲开了各工作组的门，通知到县委会议室开会并领受具体任务。在会议室里，县里的相关领导向工作组汇报了比如县的灾情。全县11个区（乡）受灾严重，有些（区）乡受灾面积高达90%以上，牲畜死亡率已超过40%，即使受灾较轻的乡，牲畜死亡率也超过了12%。许多农牧民几十年未遇到过如此大灾，面对心爱的牛羊因雪灾死去而无能为力，不免情绪低落，对政府的救援充满着期待。当时重要的任务不仅要宣传群众、组织救灾，还要深入细致地做好灾民的思想工作，鼓励受灾群众树立自救信心，将党和政府的关爱与自力更生、出栏保幼结合起来，尽可能地减少雪灾造成的损失。因各乡争相汇报自己的灾情并希望上面率先救助本乡等，会议拖的时间很长，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在最后的分工中，教育系统的工作组被安排到比如县的恰孜（今恰则乡）、达塘两个乡。

翌日清晨，我们便急匆匆地向恰孜、达塘方向奔去。仅仅两日，面塘山再一次为大雪覆盖，而且积雪已将前行的道路阻断。在面塘山的东侧路段，前方四辆满载物资的东风卡车牢牢地陷进了深达一米多的雪窝里，其中的一辆横卧于路的中央，致使后续的二十几辆救灾车也停了下来。这时，救灾指挥部的同志举着扩音喇叭向车队喊话，“请大家下车到前方铲雪！请大家下车到前方铲雪！……”。我们几个听到喊声，便取出后备箱的铁锹走到东风卡车的前面，与大家一道挥锹清除积雪。但力不从心，挥锹不到半小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目眩。司机次成见我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摇摇晃晃险些摔倒，赶忙将我扶回车里。那时候仗着年轻，同行的几位又是那曲当地的同志，根本没有备氧的习惯，只有无奈地回到车里休息，稍微恢复体力又下车再试，但身体依然轻飘飘地像踩了棉花不听使唤，继而又无奈地返回车内，心有不甘地看着大家在前面清理积雪。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中，清理路上厚达一米多的积雪毕竟不是人力所为，尽管大家忙活了几个小时，车子依然被堵在路上。后来，前来支援的武警部队调来了两台铲车，分段除雪，才将道路开通。就这样，我们从早上九点一直被堵到晚上十点，足足被困了十几个小时。过后我才得知，被困车队所处的位置海拔达5000多米，车外温度降至零下42度，况且狂风卷着大雪不时地吹向人群，敲打着车窗，好在我备有一件厚厚的“滩羊皮”大衣，一双夹层的羊毛牛皮长筒靴，这样才度过了十几个小时的严寒考验。

武警部队用铲车清除道路上雪

翻过雪山，大家似乎轻松了许多，次成打开车载音响，放起了悠扬的乐曲，以此来缓解大家的紧张气氛。然而刚下山不久，就发现前方有许多盏双灯影影绰绰四处飘动，原以为是远方救灾的车灯，走近才得知，是一只只野狼或野狐在旷野里来回奔逐，寻觅着死去的牛羊，那一盏盏的灯是它们的眼睛在暗夜里发出的幽光。这种暗夜里的场景更增加了车内的凝重气氛。

午夜时分，我们总算赶到了恰孜乡，乡党委书记多吉同志和乡文书早已在乡会议室焦急地等待着我们，在简易的厨房里，一位四川绵阳籍的炊事员也守候在那里，他们似乎有一个共同的心愿，等待着救灾工作组的到来，将这里的灾情尽快传到地区救灾指挥部。

现在想来，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大家几天来粒米未进，靠着仅有的压缩饼干和一点风干牛肉充饥，备用的饮水被冻成寒冰，饥饿的状况、紧张的心情、干裂的嘴唇、严寒的气候交织在一起，一些同志沉默不语。乡书记简要地讲了讲恰孜乡的灾情，便与我们到厨房边一间由土坯、铁皮搭建的饭堂，一位绵阳籍的炊事员非常热情，同时又为难地对我们说，没有蔬菜，调料也已用完，他从库房了搬出一袋大米，一小篓郫县豆瓣，用高压锅压了一锅米饭，用清油煎了一大碗豆瓣，又烧了壶开水，带着歉意的表情说，“只有凑活着吃点吧！”“雪灾几个月，物资供应不上，更没有一点蔬菜，没办法哈！”也许是几天没吃米饭的原因，大家米饭就着豆瓣，喝着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食如甘饴，那瞬间的情景，不禁使我想起“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人在艰难困苦之时会有一种特殊的体验与感觉，与现在物质极大丰富的饮食感受大不一样。

用帐篷搭建的临时庇护所

第二天，我们在多吉等同志的陪同下，到几个村子里查看受灾情况。说是村子，大多是散落在草原上的牧场，偶有几间土坯房子修在路边，远处几座大帐篷组合起来也叫村子。我们来到一家受灾较严重的牧户，这家原来拥有五十多头牦牛、三百多只羊的牧户，家里八口人已没多少存粮，雪灾已使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牛羊，剩余的牛羊更舍不得宰杀储存，那些饿死的牛羊又因俗不吃，因而也面临着生活上的困难。户主见我们到来，忙用藏语诉说着自己的遭遇。我和多吉书记安慰他，把党和政府已经展开救灾，不时就会运来救灾物资的信息传递给他，并将所携带的青稞、面粉送给他们一些。这位户主很通情达理，一再地表达“图琪切”（感谢之意）！中午时分，我们来到被大雪围困的牧场，储存的饲草已基本上告罄，被饥饿折磨的牛羊蜷缩在一起。突然，一头牦牛从牛群里冲出来，疯狂地奔跑了两圈，然后咚的一声倒地。当地群众说，这是牦牛死前的疯狂挣扎！这一幕极大的震撼了大家，更增加了大家救灾如救火的责任感。

牦牛饿死在雪地中

回到乡里，我们将看到的情况用电传紧急发给救灾指挥部，同时加快了我们赶赴达塘乡调研灾情，宣传组织抗灾救灾的步伐。

在赶往达塘乡的路上，雪仍然不停地下着，刚刚被阳光融化的一片片草地又一次被覆盖，新降落的雪花铺在泥泞的路上，导致行进的车子如同海浪中的小船左右摇晃，二十多公里的路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这时候，坐镇乡里指挥救灾的斯达多吉副县长与乡干部们早早地等候在路口。简单寒暄后，我们便赶往会议室与县、乡领导们沟通达塘乡的灾情及救援方式。

这个拥有3800多人的乡似乎有一种小气候，遭受雪灾较轻，而且拥有虫草、人参果等野生经济资源，受灾人群相对要少一些，许多群众正分散在山坡上采挖人参果。但令我们不安的是，当地已经发现一些疑似鼠疫的高烧、发冷、浑身酸痛的病人。我们迅速将这一情况用长途电话报告到地区，为此地委副书记、政协主席阿扣同志很快打过电话来核实，并强调“大灾之后要防大疫”，责成工作组迅速将详细情况以文字的形式报到救灾指挥部。两天后，我们结束了在达塘乡的调研和宣传，并向救灾指挥部写出了达塘乡受灾情况并请地区卫生部门核查疑似鼠疫的书面报告。

转眼一周过去了，我们结束达塘的抗灾救灾调研、宣传工作，在返程的路上遇到地区邮电局副局长与医院副院长带着几位医生匆忙赶来，显然是在地委、行署的安排下奔赴达塘接手防疫工作的。他们行动之迅速令我们感动，使我深深地感受到党和政府为了群众的健康所付出的努力。

回到地区，我只停留了一天，稍作准备便又出发奔赴嘉黎。所不同的是，这次到嘉黎还兼有调研教育工作、慰问雪灾中坚守岗位的教师们的任务。同时工作组的成员换成了计财科长袁团慧、辽宁援藏干部刘少柏和地区小学副校长次仁多吉。赴嘉黎工作组是4月18日清晨出发的，大雪仍然在肆虐。当我们的车子行使到阿依拉山下时，车子的底盘被坚冰卡住，轮子空转不动，大家焦急地下来推车仍纹丝不动，正巧遇到解放军的救援队赶来，用缆绳将车子拉动。这时，顺着车头向前望去，救灾车队一字长蛇排开，许多车子也陷在冰雪中，最困难的是地区贸易公司的几辆运载救灾物资的货车深陷而不能动弹。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行署副专员次仁玉珍带领地区救灾工作组赶来，在她的统一指挥和解放军的帮助下，几辆载重货车才冲出泥泞的雪窝。翻过阿依拉山，我们在救灾指挥部设置的应急救援站里稍事休息，顺路到嘉黎县的桑巴区（今夏玛乡），慰问了大雪中仍坚守岗位的全国优秀教师旺诺同志。深夜才赶到县城。

第二天，我们到县委与县委书记才加同志接洽了救灾调研工作，同时将我们的具体安排纳入嘉黎县的统一救灾工作之中。这时，国务院和自治区救灾工作组正在嘉黎指导救灾工作，我们不便打扰才加书记，于是就近分赴几个乡镇展开调研、宣传工作并沿途看望慰问了学校的师生们。

在通往北部几个乡镇的路上，运载着救灾物资的车辆仍川流不息，许多受灾的农牧民已得到救助。几天过后，我们将嘉黎县的雪灾及救灾情况汇总上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由于嘉黎南部和东部毗邻林芝的工布江达和波密，受灾较轻，农牧民的生产生活影响不大。而靠近县城的地方，因小气候所致，山下的冰雪已经融化，虽然山上仍大雪纷飞，但山下的绿树已倔强地吐出新芽，这时侯，已经进入五月，西藏的农区已经花红柳绿，其他牧区的牧草也露出了新叶。此时，我们才意识到，肆虐的暴风雪临近倒威，雪灾将要过去，在党政军民的努力下，抗雪救灾即将取得全面胜利！

04党中央、国务院对灾区人民的关怀

和全国各族人民的支援以及灾后重建

在那曲抗雪救灾最艰难的时候，从灾区传出的一封封特急电报，火速传到北京，并通过广播、电视、报纸传遍全国。

党中央、国务院对那曲救灾和灾区人民的生产生活十分关心，在大雪肆虐的时间里，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国务院总理李鹏、中央政治局常委乔石等领导先后作出批示，指示相关部门全力支援，确保灾区群众的生产生活稳定和生命安全。国务院总理李鹏还专门召开由相关部委参加的办公会议，研究救助西藏那曲、青海玉树雪灾的相关事宜。李鹏总理在会上指出，党中央、国务院对两地的灾情是十分关心的，对灾区人民非常关切。西藏、青海是我国少数民族地区，党中央、国务院和全国人民有责任帮助他们克服困难，战胜灾害。会议决定拨出专款，对西藏、青海灾区给予照顾和扶持。

根据中央军委安排调度，3月中下旬，空军派出两架安——24运输机从武汉空军基地起飞，在成都装载着救灾物资向灾区紧急空投；紧接着，从北京通州陆航基地到西藏边防墨脱运送补给的两架黑鹰直升机接到中央军委的命令，就地飞往那曲救灾。人民空军在高原缺氧和气候地理条件恶劣的情况下，在几天内就空投了救灾物资153.5吨。

1990年3月19日，西藏自治区政府秘书长泽仁桑珠在地面指挥、协调飞抵巴青县北部灾区的运输机空投救灾物资。

在人民空军救援灾区的那些天，那曲东部的受灾群众如同久旱的秧苗渴望甘霖，仰望着“神鹰”从空中投送下救灾物资。据当时跟随机组人员采访的新华社记者唐召明讲，“在直升飞机飞赴的巴青灾区点，我亲眼目睹了满山遍野躺满各类牲畜尸骸，侥幸活下来的牛羊，在它同类的尸骸上，吃力地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皮肉。牛羊在极度的饥饿下，也成了食肉动物。记得我跟随李光文书记率领的几位工作组人员，乘两架装载着部分急救药品和糌粑面的直升飞机飞抵巴青县贡日乡和满塔乡时，牧民群众从四面八方涌来，围住了我们乘坐的直升飞机……，他们眼巴巴地望着直升机卸下来救援物资久久不肯离去。”

“黑鹰”直升飞机降临在藏北灾区

在那种极端恶劣天气下，担负救援任务的机组人员冒着极大风险，千方百计将食品、药品和御寒衣物投送至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为此还付出了重大损失。1990年4月5日， 两架“黑鹰”直升机前往巴青执行救灾空投任务，正值风雪最烈之际。上午8时，巴青县党政机关齐动员，在县城一侧的空旷地带清扫积雪，清出一片供直升机降落的场地。上午10时许，完成空投任务的黑鹰飞临巴青县上空，因云暗雪飞，能见度极差，加之机组人员极度缺氧，在降落时判断出现误差，第一架直升机降落后的螺旋桨还在旋转，第二架紧接着也降落下来，由于间距过短，地面直升机的螺旋桨击打着第二架的机身，两架黑鹰直升机严重损毁并导致4名机组人员重伤。

事故发生后，指挥救灾的自治区领导和那曲地区领导都感到很过意不去，不仅亲赴医院看望慰问受伤的机组人员，还想着如何减轻机组人员的责任。4月6日，自治区党委副书记热地同志致信江泽民总书记、杨尚昆主席、李鹏总理，在感谢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关心灾区人民的同时，还附以从轻处理藏北救灾飞机事故人员的请求。信中说：“机组人员完全是为了抗灾救灾，在非常复杂的气候条件下，冒险执行飞行任务。我们请求除了认真总结教训外，不要追究机组人员的任何责任，这也是灾区人民的意见，以此安定人心，也至关重要”。

在空军向灾区迅速投送物资的同时，国务院还派出了以民政部副部长张德江为组长的赴藏慰问组赶赴西藏。4月25日，国务院赴藏慰问工作组在拉萨听取自治区抗灾救灾指挥部汇报灾情  自治区党委书记胡锦涛主持汇报会，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普穷汇报了灾情及抗灾救灾工作。

干部慰问受灾牧民群众

4月26日，国务院赴藏慰问工作组在区党委副书记热地、区人民政府副主席龚达希的陪同下抵达灾区，当天下午听取了那曲地委书记李光文同志关于灾区情况及救灾进展的汇报。张德江当即对进一步抗灾救灾工作提出了几点要求：“一要继续在加强领导上下功夫，毫不松懈地抓下去。二要把各项抗灾措施 切实落实到县、区、乡的受灾群众。三要深入组织群众生产自救，增强人民群众的抗灾自救能力。四要一手抓抗灾，一手抓 生产”。27日，慰问工作组一行10人在张德江同志的率领下分两路前往巴青、聂荣、索县、比如、嘉黎视察灾情，转达党中央、国务院对灾区群众的慰问。工作组的同志不顾路途疲劳和高原反应，与西藏干部群众一道参与救灾工作，在一些救灾点，他们协助搬运救灾物资，走村窜户慰问灾民，在严重缺氧的情况下坚持工作，把党中央、国务院的温暖送到灾区，诠释了党与灾区人民心连心的微言大义。

1990年4月，国家民政部副部长张德江在自治区党委副书记热地、那曲地委书记李光文同志的陪同下，深入牧区看望慰问受灾群众。

那曲大雪灾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具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优良传统的各兄弟省市启动向灾区捐款捐物的爱心活动。天津、辽宁、北京、上海、浙江、山东、江苏、安徽、湖北、湖南、广东四川等十几个省市纷纷向灾区伸出援手。在灾情最为严重的时刻，天津市政府迅速将15000多元的药品运往灾区，来自辽宁、安徽等省的一张张不落具体单位或署名的汇款单寄到自治区抗灾救灾指挥部办公室，上百个单位和上万爱心人士的捐赠汇聚成百万元捐款，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运送着捐赠物资从青藏、川藏、滇藏、新藏等公路上向灾区驶来。

党中央国务院的关怀，全国各族人民的支援极大地温暖着灾区人民的心，增强了灾区人民战胜雪灾的信心。1990年5月3日，那曲地委、行署发出致敬电，感谢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对那曲抗灾救灾的亲切关怀及大力支持。电文说：“在那曲遭受历史罕见雪灾的危急关头，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即时派飞机赶赴灾区空投救灾物资，并派直升机赶往抗灾第一线，抢救灾民。中央还向灾区发来慰问电，派出工作组深入灾区考察、指导抗灾工作。藏北草原的各族儿女怀着无限感激的心情，对在抗灾救灾中给予我们的亲切关怀和巨大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向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致以崇高的敬意！”同时，自治区抗灾救灾办公室也分别向各相关省市发出感谢信，以表达西藏灾区人民的深深谢意！

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全国、全区人民对灾区的有力支援，极大地增强了灾区人民战胜雪灾、重建家园的信心，与此同时，自治区党委、人民政府和那曲地委、行署在陆续向灾区提供物资保障和优惠政策的同时，还组织新闻工作者和文艺演出团队深入灾区宣传抗灾救灾先进事迹和人物，以鼓舞士气，为灾后重建提供精神力量。

5月16日，由区党委副书记丹增同志带领的区党委宣传、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和文艺组成的新闻宣传和文艺演出工作组从拉萨赶赴那曲灾区，以丰富多彩的形式宣传、颂扬党政军民抗灾、救灾的先进事迹。新闻宣传和文艺演出工作组深入到受灾严重的县乡采访报道，慰问演出，把党的温暖送到千家万户。

在抗雪救灾接近尾声时，从自治区到那曲，开始研究规划灾后恢复生产和草场建设。灾后痛定思痛，地委行署、县、乡等各级组织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全地区展开“防灾抗灾”、“冬储牧草”和克服“惜杀惜售”传统观念等宣传教育工作，同时下大力气抓好牧草冬储基地建设，为防灾抗灾提供基本的饲草准备。  

那曲地委、行署本着“从实际出发，突出重点，区别对待，救灾救急”的原则，制定了合理安排灾后生产、扶持帮助生活救济总体方案的具体措施。各受灾县的群众口粮已安排到第二年的4月，一些重灾区甚至安排到第二年的9月，全地区各受灾县内调外挤的12万头（只）牛羊已也全部落实到灾民手中。

为了更好地支持灾区恢复生产，6月15日，经那曲行署申请，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对出藏的牛皮、羊皮免征草原建设费的决定，当年免征那曲牛皮45万张、绵羊皮25万张、山羊皮 10万张出藏草原建设费，这一措施上调了收购环节牧民的皮张价格，增加了灾区牧民的收入，有效地支持了灾区人民重建家园。

为了报答党中央和全国各族人民的深情厚谊，灾区人民通过各种形式开展感恩党中央的亲切关怀和全国人民支援的活动。远在天津红光中学读书的那曲学生以喜闻乐见的形式表演节目，感谢天津人民对那曲灾区的无私支援，感谢天津老师对灾区学生的特别关爱，并以藏汉学生互动、互帮互助的方式结对子、献爱心，表达各民族团结互助、抗御雪灾的深情厚谊。

6月下旬，刚刚摆脱雪灾的那曲人民开展感恩祖国，支持亚运的捐款活动。6月28日 ，那曲地委、行署派出代表带着那曲人民的心愿赶赴北京，向第十一届亚运会组委会捐赠了3.4万元人民币和价值不菲的200多条牛尾掸子；同时，还向组委会献上一条长达40米的哈达，以表达灾区人民对祖国举办亚运会的热情支持。

在几个月的抗灾救灾中，涌现出许多可敬可佩、可圈可点的感人事迹和典型人物，他们在那场雪灾中所表现的精神实为学习的楷模。如驾驶着安——24运输机和黑鹰直升机的机组人员，涉险大雪纷飞的高原，在能见度不足的情况下冒着生命的危险空投物资，被灾区人民誉为“中央派来的神鹰”；又如，参与救灾的武警某部官兵，在向灾区运送物资的途中，许多人双脚被冻伤，他们用积雪搓拭双脚，坚持轻伤不下火线；再如，比如县贸易公司驾驶员贡觉才旺同志，不仅一次次冒险夜行雪路，运送救灾物资，还捐款1500元，粮670斤，茶110斤，牛粪（燃料）15000斤等，当群众向他表示感谢时，他说：应当感谢党，感谢社会主义制度。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为灾区群众分忧解难是我应作的事。

1990年9月14日，自治区在那曲召开抗灾救灾总结表彰大，隆重表彰了那些为抗御大雪灾，救助灾民作出突出贡献的人和事，自治区党委副书记巴桑到会讲话，自治区主要领导胡锦涛、地热、江村罗布从北京发来贺电，《贺电》说：“在那曲地区抗灾、救灾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召开之际，谨向你们致以热烈的 祝贺，并向受到大会表彰的先进集体、先进个人致以亲切的慰问和崇高的敬意！”贺电指出，那曲发生特大雪灾后，你们克服重重困难，全力帮助群众生产自救，重建家园，把党的关怀和祖国大 家庭的温暖及时送到了灾区的千家万户。创造了在罕见雪灾中没冻死、饿死一个人的奇迹，取得了抗灾、救灾的重大胜利。这 充分证明只有在祖国大家庭中，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走社会主义 道路，西藏人民才有光明灿烂的前途和美好幸福的生活。几天后，全区性抗雪救灾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在拉萨召开，大会表彰了260名抗灾英雄和69个抗灾先进集体。

至此，一场持续半年多的抗御特大雪灾的斗争取得了全面胜利，那些在抗雪救灾中的可歌可泣事迹和传奇故事将永远镌刻于历史的丰碑上。

（作者为西藏社会科学院原党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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