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奖状里，筑路精神的时代回响

01

8月的嘎玛村，草木成诗，山水如画。风中花香悠悠，枝头硕果累累，屋顶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老人闲坐，恍若走进了世外桃源。

“嘎玛村最出名的，不只是古老建筑，更有深厚的红色底蕴。”前往四郎曲登家的路上，邦达镇干部洛桑旦增热情地向我介绍。

昌都专区专员公署颁发给贡布朗加的奖状

四郎曲登家门楣上，由左至右依次悬挂着“共产党员户”“文明户”“科技示范户”“农村学法用法示范户”等标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四郎曲登年近古稀，但身板硬朗，精神矍铄，笑容温暖而慈祥。我们刚坐定，他已从屋里抱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一大摞证书、奖状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的奖状。奖状是1960年昌都专区专员公署颁发给四郎曲登的爷爷贡布郎加的，嘉奖他在修筑八宿县至洛隆县公路时的出色表现与突出成绩。

在老人动情的讲述中，一条蜿蜒的道路从崇山峻岭间逶迤而来，像托起光明的哈达，牵引我们走进昔年筑路军民战天斗地的激情岁月。

02

在漫长岁月里，怒江之畔、业拉山脉的褶皱深处，公路曾是人们难以企及的梦。

“乱石纵横，人马路绝，艰险万状，不可名状。”1930年出版的《西藏始末纪要》中，这样描述旧西藏的道路。人背畜驮的原始运输方式，严重制约了西藏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国民党政府也曾试图在高原修筑公路。1940年10月，川康公路雅安至康定段建成。这段不到200公里的路程，耗时4年6个月，死伤约9000名民工，终因1946年遭遇大水损毁而废弃。

党中央时刻关注着西藏。新中国成立后，修筑进藏公路、进军西藏摆上重要日程。1950年4月，康藏公路（1955年改称川藏公路）在雅安破土动工。1954年5月，青藏公路动工。1954年12月，川藏、青藏公路全线通车，结束了西藏没有现代公路的历史，创造了世界公路史上的奇迹。毛泽东主席亲笔题词：“庆贺康藏、青藏两公路的通车，巩固各民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祖国！”

在川藏公路通车前，嘎玛村村民一直困在这方水土的自然壁垒中，交通闭塞、出行维艰，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羊肠小道猴子路，皮筏溜索独木桥”，便是当时交通状况的真实写照。据村里老人讲，沿山沟前行两三个小时，穿越丛林险滩，躲过野兽奔袭，方可抵达左贡县的美玉草原。而这条险绝的羊肠小道，正是祖辈们参与马帮运输的唯一通道。

川藏公路的贯通，开启了雪域高原交通新纪元，带给人们奔赴美好生活的希望。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力尚弱，县域之间的公路建设仍需时日。据村里老人讲，他们的父辈曾赴察雅、芒康等地背盐运茶，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既耗时费力，又异常艰辛。

1960年5月，喜讯传来，八宿县至洛隆县的公路即将破土动工。嘎玛村人欢欣鼓舞、奔走相告，世世代代的梦想即将变成现实了。

多年后，四郎曲登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清晨，爷爷早早就起了床，坐在晨曦里，满面春风，娴熟地揉着碗里的糌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修通八宿至洛隆的公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修筑一条公路，串起一片乡村，富裕一方百姓！”他告诉家人，自己作为村里的干部，在这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上，一定要率先垂范，给年轻人做好榜样。

“爷爷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四郎曲登说。

高原筑路，何其艰险。奶奶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她深知路上重峦叠嶂，环境气候恶劣，每一步都是严峻考验，每一程都危机四伏，如果他遇上意外，家中老小怎么办？好友也劝贡布郎加：“你逞什么能呢，像你这般魁梧高大、孔武有力的人多了去了，非得你去？要是把命丢了，谁来赡养老人、谁来养育孩子？还是安心待在家里吧，把地种好、把牛羊放好、把家人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贡布郎加不急也不恼，心平气和地开导他们。他讲起建设川藏、青藏公路的筑路军民，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人手一镐一锹，一面进军、一面修路，在“只有藏地雄鹰才能飞过”的地方，踏冰雪、斗严寒、抗缺氧，勇闯“生命禁区”，终于修通内地到西藏的公路。他反问大家，解放军战士告别亲人、背井离乡，义无反顾地踏上高原大地，许多将士献出了宝贵的生命，长眠在进藏的路上，就连18军军长张国华3岁的女儿也不幸夭折了，他们图什么呢？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贡布郎加意味深长地说：“‘金珠玛米’不是我们的亲人，却胜似亲人，他们不惧艰难、抛洒热血，就是为了解救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农奴们呀！今天，在家门口修筑公路，这样的喜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大家听后，倍受感染，群情振奋，不但支持他的做法，更纷纷踊跃投身筑路队伍中。

在村里，提起贡布郎加，大家都交口称赞。他平常乐于助人，为民排忧解难，成为群众的知心人、贴心人、暖心人。在会上，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坚定地说道：“大伙都知道，我贡布郎加虽然年纪大了些，可论起干活，绝不输年轻人！”他拍拍胸膛，立下铮铮誓言，“今天我主动请战，以身作则、竭尽全力，坚决完成筑路任务！”

“爷爷总是这样，只要能为村里人做好事、办实事，他一定冲在最前面！”四郎曲登告诉我们。

03

藏东高原，万壑绵延。参与八宿县至洛隆县公路建设的民工和群众2000余人、战士780余人，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肩负重任、迎难而上，开启了艰难的修筑进程。

加入筑路大军，贡布郎加信念笃定，誓做“筑路先锋”。天还未亮，他已扛上铁锹出了家门，赶到工地时，工友们尚未起床。

贡布郎加对人民解放军满怀感恩与敬重。少年时，为农奴主放牧的他日夜盼望着“金珠玛米”从天而降，解救农奴脱离苦海，砸碎桎梏他们人身自由、人格尊严的制度枷锁。1950年，“金珠玛米”真来了，他们“宁愿饿断肠，不食群众粮；宁愿宿帐篷，不住群众房”，秋毫无犯的行军纪律、尊重团结的做事主张深深感染着他。如今，能和解放军战士一道，并肩携手、同甘共苦，修筑八宿县至洛隆县的公路，他满心欢喜，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年少的四郎曲登很想跟着爷爷去施工现场，看看筑路大军开辟天路的壮举。贡布郎加摸着他的头，慈爱地说：“爷爷修路的地方，山高谷深、悬崖峭壁，放起炮来，石头乱飞，要是被砸中，你的命就难保喽！走路时也要小心翼翼，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就会掉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你还小，乖乖待在家里，认真学习文化知识，练就一身过硬本领，将来把家乡建设得更加美丽！”

四郎曲登至今还清晰地记得，爷爷抚摸他的脸庞时，那双手关节粗大，皮肤皲裂，像饱经风霜的老松树皮，镌刻着岁月的痕迹。他手心和每根手指的根部满是厚厚的老茧，又黄又硬，摩擦得他生疼生疼的。天真的四郎曲登也曾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什么？”爷爷告诉他：“这是茧花，劳动颁给筑路人的奖章。”

四郎曲登近照

但四郎曲登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有一次，他悄悄跟随筑路队伍，一路跋涉，来到工地时，已是汗流浃背、手脚酸软。正如爷爷所讲，施工环境极其危险，一侧是陡峭山体，一侧是临渊悬崖，斗志昂扬的筑路大军便奋战在其间。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火辣辣的阳光下，红旗招展，号子嘹亮，军民凝心聚力、战天斗地，他们中有汉族、藏族、回族、纳西族，齐心协力、亲如一家，在荒芜中开辟希望，在崎岖中铸就辉煌，谱写着让高山低头、河水让路的豪迈篇章！

筑路军民只有简单的工具：铁锤、钢钎、錾子、十字镐等，甚至无法做到人手一件。绝壁上，战士们身绑粗绳，把自己吊在悬崖上，一人手扶錾子，一人挥舞铁锤，凿出一条逼仄的小路，又逐步拓展成宽敞的公路。缺少工具的人一刻也不闲着，肩扛手挖，手指伤了，就用手掌；手掌破了，就用臂膀，血肉之躯闪耀着平凡而崇高的光芒。由于太过用力，一些军民两只手上的十个指甲全部磨掉，手指头鲜血淋漓，但他们依旧忘我地奋战在工地上，展现出不畏艰难险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彰显出对理想事业的坚定与忠诚。

人们身上满是尘土，若不是眼珠转动，还以为是行走的“兵马俑”。

在施工中，贡布郎加曾亲眼看见一个年轻战士不幸被突如其来的石头击中，倒在了血泊里。他咬紧牙关，痛苦地挣扎着，却没有发出哭喊。身边的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找来医生救治，他却摆摆手，强装欢颜，劝慰大家：“一点儿皮外伤，没伤着骨头，不碍事！你们快去忙吧，不要影响筑路进程！”那个战士也就二十岁模样，虽然被强烈的阳光晒得黝黑，但脸上依然流露出青涩的孩子气。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他的爹娘看见了，不知道会有多心痛！”贡布郎加鼻子发酸，眼泪夺眶而出。

挥洒的是血汗，筑就的是大道，承载的是梦想。筑路现场，不分军民，不分职务，不分民族，军民情深如鱼水，各族紧抱似石榴。有人不会使用筑路工具，官兵就手把手示范；有人不懂筑路技术，战士们便面对面讲解。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事往一处干，只盼着早日修通公路，让乡亲们的日子更有奔头，把生活越过越红火。

艰苦的施工环境，拦不倒英勇的筑路人。对内地来的工程技术人员，高原反应如同凶猛的“拦路虎”，他们出现各种不同症状：头痛欲裂、胸闷气短、恶心呕吐，有人手脚麻木，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困难。尽管如此，却无人退缩，以坚如磐石的信念，咬紧牙关顽强拼搏着。看着开辟出的道路宛如巨龙翻山越岭，为藏家儿女送去吉祥与希望，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忘记了工作的疲惫与身体的不适。

在工地上，最轻松的时光，便是夜晚了。虽然是6月，夜间依然寒气逼人，但帐篷里却热闹而温馨。战士们来自五湖四海，对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充满好奇，他们顾不上疲劳，围坐在贡布郎加身边，听他讲起昌都的民俗风情、自然景观、民族习惯等。贡布郎加普通话虽有些生硬，但知晓甚多，从古老传说到日常生活，从民族节日到传统手工艺，都讲得绘声绘色，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贡布郎加还从家里带来牛肉干、糌粑、瓜果等分享给大家，战士们则把家乡带来的糖果送给他。贡布郎加舍不得吃，总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家，分给村里的老人小孩。

参与筑路的日子里，贡布郎加从未感觉到苦累，反而倍感幸福和温暖。在工地上，他和汉族同志一张桌上吃饭，一个帐篷里睡觉，同吃同住同劳动，亲如一家人。汉族同志教他识字讲普通话，而他则教汉族同志讲藏语。公路贯通时，贡布郎加的普通话已讲得很流畅了。

04

过去，西藏流传着这样的民谣：“一、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学狗爬。”六月，昌都正值雨季，雨水多不说，还时常夹杂着雪和冰雹。

八宿县至洛隆县公路段，山体结构为泥、沙、石的混合，土质不易黏合，遇雨水冲刷极易出现滑坡、塌方等险情。

一日午后，晴空万里，忽地乌云压顶，转瞬之间暴雨倾盆，洪流迸发。顷刻间，历尽艰辛筑起的路基，便被泥石流覆盖。

藏地暴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雨过天晴，淋成落汤鸡的众人站在齐脚踝的泥泞里，眼睁睁地看着一片狼藉，有些无奈，有些沮丧。有人轻声嘟哝起来：“这鬼天气，照此下去，这路要修到何时呀！”人群里跟着发出低声叹息，士气有些低落。

困难面前，更需担当与勇气。贡布郎加穿过人群，站在队伍前，声如洪钟般地大喊：“雨水再强，哪有我们的力量强；困难再大，哪有我们的决心大！小伙子们，别灰心，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只要人心齐，雪山也能移！路塌了算什么，咱们有的是力量，大不了重修！”铿锵有力的话语掷地有声，恍若炸响的惊雷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点燃了众人的激情。

在贡布郎加的鼓舞下，大伙重振精神，不分昼夜地抢修。不少农牧民听不懂普通话，对工作安排难以领会。贡布郎加充当起了“翻译”，他发挥自己的组织才能，及时把任务和要求传达给每个农牧民。有了他的组织和协调，农牧民的力量得以充分发挥，施工更高效，作业更安全。

雨季里，有时细雨淅沥，时断时续，动辄便是数天，严重制约了施工进度，也加大了安全隐患。一次，一辆运石料的汽车刚从泥潭里爬出来，谁知山体再次滑坡，草木泥石倾泻而下。司机一慌，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到公路边，一半悬空，而其下便是乱石林立的深渊。司机困在驾驶室，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生命悬于一线。众人献计献策、齐心合力，终将司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样的险情时有发生，大家都已司空见惯。排除完危机，众人又各自投入到紧张的作业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宁可透支生命，决不辜负使命。恶劣的施工环境，摧残着人的身体，也磨砺着人的斗志。筑路大军早把信仰、信念和信心融入热血、铸进灵魂，在烈日与暴雨下，在悬崖与深渊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所到之处，天堑变通途。这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是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的品格，是排除万难、力争上游的豪情，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意志，他们铸就了不朽的精神丰碑，激励着无数后人奋勇前行。

有人曾问贡布郎加，工地上每天要工作多少小时，他回答起来却犯难了。按规定，每天早上7点起床，吃完饭后上工，傍晚才收工。可是，大家都在抢晴天、战雨天、斗风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些人甚至凌晨四五点就起床上工了。

各族同胞一家亲，万水千山总关情。那时，沿途的居民还没有摆脱贫困，自身生活困难，可当他们看见筑路军民埋头苦干、挥汗如雨，便赞叹不已，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纷纷尽己所能，全力予以支援。许多僧俗群众顶着烈日，冒着暴雨，为筑路队伍送来牛肉、糌粑、酥油茶。

在嘎玛村，村民们知道贡布郎加参与筑路，家里缺少劳动力，大家便主动帮助他家挑水、砍柴、收割。贡布郎加没有了后顾之忧，全部身心都用在工作上。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1960年6月20日，八宿县至洛隆县的公路提前通车。

战士挥锤凿壁，绝壁筑路（此图AI生成)

这是近3000军民用生命与热血筑就的天路。

这是近6000双手用血泡与老茧织成的哈达。

通车那天，身着节日盛装的各族群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载歌载舞、纵情欢呼，争相把一条条洁白的哈达献给筑路勇士。贡布郎加也穿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藏青色氆氇藏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在人们的簇拥下，贡布郎加走上了领奖台，会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他深深凝视着昌都专区专员公署颁发的奖状，像要把每个字都镌刻在心上：“在修筑八宿县至洛隆县公路中，工作积极，取得了良好的成绩，特予奖状，以示鼓励，并希继续努力，争取在建设新西藏的工作中，取得更大的成绩。”

那天，沉稳而坚毅的贡布郎加哭了。那泪水里，有辛勤付出后的欣慰，有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更饱含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八宿县至洛隆县的公路，承载了无数的梦想与希望，见证了昌都的变迁与振兴，更谱写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篇章。

05

贡布郎加的事迹，深深鼓舞并激励着后人，自强不息、奋斗不止，努力创造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先辈的业绩。

1962年10月20日，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守护神圣国土，建设美好家园，是每个中华儿女的责任和担当。年迈的贡布郎加热血沸腾，想到自己年事已高，本想让儿子罗登报名上前线。可这样家里的田地、牛羊便无劳力耕作和放牧，思来想去，于是让女儿次仁措姆报名支援前线。

次仁措姆不负父亲期望，进入了支前工作组。部队打到哪里，他们就支援到哪里。

1962年11月21日，对印自卫反击战胜利结束。次仁措姆受邀赴察隅，得到中央慰问团亲切看望。至今，四郎曲登家里还保存着一条白色毛巾，上面印有红色字样：“赠给英勇保卫边疆的边防部队，不愧为伟大的人民，不愧为伟大的军队。中央慰问团赠。”

中央慰问团赠送毛巾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如今，担任同尼村村“两委”委员的四郎曲登，像爷爷贡布郎加一样，默默奉献着自己所有的光和热。

同尼村下辖的嘎玛自然村位于业拉山下，四郎曲登一家就住在这里。村子紧邻318国道，附近便是雄奇险绝的怒江72拐和闻名于世的怒江大桥。“过业拉山，等于半只脚踩进鬼门关。”老司机常说。这条路的惊险，不只是弯多路窄，山体落石、塌方，冬季积雪结冰，让这段路险象环生。

2018年夏天，一辆前往拉萨的轿车坠落山崖，造成3人失联，后司机被救，但另外2人却迟迟未搜到。四郎曲登闻讯，携同驻村干部，心急火燎地赶往现场，投入到搜救工作中。山高谷深，水流湍急，人们用尽各种办法，始终找不到失联人员的踪迹。可四郎曲登不死心，顾不上吃饭歇息，独自穿行在怒江边嶙峋突兀的岩石间，一连3天，苦苦搜寻，让赶来的家属深受感动。

嘎玛自然村是远近闻名的红色村庄。川藏线上的旅行者常来打卡，四郎曲登热情地当起向导，向他们讲述当年村民平叛剿匪、帮助部队运输物资、军民共建川藏公路、参与建设怒江桥等英勇事迹，讲述党中央的关心关爱和内地省市的无私援助，讲述乡村振兴在八宿大地的生动实践。他还邀请旅行者上家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糌粑，让他们既欣赏高原壮丽风光，又感受到新时代乡村的幸福生活。

“先辈们历尽千辛万苦，克服了数不清的艰险，建成天路，后人才得以驱车奔驰在高原，领略沿途的壮美。比起先辈们，我做的太微不足道了。”四郎曲登谦逊地说。

2025年，昌都市“红色昌都·振兴奋进”群众性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四郎曲登积极参加村干部与村民群众共同开展的讲故事比赛。他讲起爷爷贡布郎加筑路的事迹，岁月之中品回忆，细节之中显真情，把观众带回了那段激情燃烧的时光。讲到动情处，他哽咽落泪，观众也热泪盈眶。

06

结束访谈后，我们坐在庭院里，闲聊起今年的收成。阳光温暖，花香馥郁，我们沉浸在乡村的美好时光里。

四郎曲登的爱人说，家中珍藏着一块匾额，上面题写有“光荣之家”。由于年代久远，木质匾额已经斑驳，精美的花纹颜色脱落，但“光荣之家”四个大字赫然在目，默默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光荣过往。

“光荣之家”匾额

走出家门，四郎曲登遥指远方，兴奋地说道：“业拉山沿怒江越岭道路建成后，去县城、到拉萨就更快捷更安全了！”

G318线田妥村至根要村段（业拉山沿怒江越岭），起点位于左贡县田妥村，终点八宿县根要村。隧道贯通后，彻底避开怒江72拐最危险、最崎岖的路段，有效避免交通堵塞问题，提升通行效率，降低意外事故发生率。

四郎曲登自豪地告诉我们，工程动工后，他的两个儿子就在这工地上跑运输，参与到国道提质改造工程建设中。他说，要是爷爷在天有灵，看到今天藏东大地天路纵横、四通八达，邦达草原上也建起了机场，不知该有多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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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程的车上，我翻阅着一组组耀眼的数据，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望向车窗外，江水在飞驰，山脉在飞驰，厂房在飞驰，金黄的青稞、吉祥的村庄也在飞驰。

跟随车载音响里悠扬欢快的歌声，我情不自禁地轻轻哼唱起来：“是谁帮咱们修公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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